夹边沟印象

2019-11-17 08:58 来源:未知

作者介绍:甘肃东乡人,1946年出生。1965年由兰州二中上山下乡赴甘肃省生产建设兵团安西县小宛农场。1971年入甘肃师范大学(现西北师范大学)数学系读书。1975年在甘肃省农垦局酒泉农垦中学做教师。1981年调往河北省大清河盐场工作。1988年入天津作家协会专职写作至今。 主要作品收入《这一片大海滩》、《夹边沟记事》、《告别夹边沟》等书。短篇小说曾获全国短篇小说奖、中国小说学会奖、《上海文学》奖。 《定西孤儿院纪事》、《夹边沟记事》是其著名作品,真实地还原了当年的历史场景,动人心魄又引人深思。

江西快3,      初冬的酒泉还不算太冷。早晨八点钟老马开车陪我去三十千米外的夹边沟。

作者本人近照

      一个叫夹边沟的地方,五十多年前这里曾发生了一场人间惨剧。几个月前我在网上看到一篇记实小说《夹边沟记实》,委实震惊。作家杨显惠揭秘了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上世纪1957年10月至1960年底,这里关押了甘肃省二千多名右派。在残酷的反右斗争中,将二千四百多名干部和知识分子错打成右派,强行下放到甘肃酒泉县夹边沟农场接受改造。这里是戈壁荒滩,多为盐碱地,土地贫瘠。这些人被强制劳动,开垦荒地,种植树木。当时正值三年困难时期,大跃进的后果显现岀来,全国各地发生饥荒,正常人都吃不饱肚子,这些右派更是在劫难逃。我小时候连包谷面馒头都吃不够,鲜见白面馒头!这些右派每天要下地干农活,食不果腹,连荒原上的野草都吃光了!饥饿笼罩着夹边沟,陆续有人被饿死,死了就草草埋葬在荒原上。荒原上被丢弃的尸骨无处不在,这与世隔绝的夹边沟仿佛成了坟滩。在短短的三年中,饥饿夺走了近两千人的生命。剩下的四五百人转移到高台明水农场,这集中营噩梦般的生活才宣告结束。当时的甘肃省委第一书记是张仲良,在反“右”运动中执行极左路线,大肆制造阶级斗争,用军事手段管理社会,造成大批冤狱,致使甘肃全省饿死上百万人的惨剧。1960年12月2日,中央西北局书记刘澜涛主持召开著名的兰州会议,将执行极左路线的甘肃省委书记张仲良当场免职。

        1957年4月27日,中共中央决定在全党开展以反对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为内容的整风运动,号召党外人士“鸣放”,鼓励(强制)群众提出共产党和政府提意见,帮助共产党整风。民主党派的言论提出“与共产党轮流坐庄”等论调,超出共产党容忍的底限,引起共产党的恐慌,再加上此前苏联的赫鲁晓夫上台后发表反对斯大林的秘密报告这个国际背景,让毛主席有了被“复辟”的疑虑和恐惧。因此共产党决定开展“反右运动”。这本书就是记录将“右派”群众下放到甘肃酒泉夹边沟劳动教养的记事。读完此书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基于对作者真实记事的感恩,我决定写下这篇书评。

      1961年10月,臭名昭著的夹边沟农场被撤销。许多年以后,幸存者心有余悸,感慨地说:甘肃的夹边沟,新疆的莫索湾都是死亡集中营!

      这是中国右派的苦难史!

书本照片

      我恍如隔世,在甘肃省地图上也根本就找不到夹边沟这个地方。

        “反右运动”中严重迫害了知识分子及革命战士”,竟因给毛主席画像添胡子、给政府干部生活作风提意见、历史上加入过国民党等等一些令现在的人们觉得可笑的原因就将他们定位“右派”,其中不乏对党的坚定支持中。并且为下级单位指定右派分子的百分比。写到这里我想起高中历史老师给我讲过的一个反右运动中真实故事:“兰州市第六中学要上交一个右派,开会商定一筹莫展中,一男老师内急去上厕所,校长说:‘你们看,这老师在这么严肃的时候去上厕所,咱们就把他定位右派’于是乎这老师成了右派。这些“右派”在下放到夹边沟,名为劳动教养实为无期徒刑。

      行驶了大约三十多分钟,在戈壁滩南侧有一条土路,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夹边沟农场”。得来全不费工费!我原以为夹边沟在偏远的巴丹吉林的大沙漠中。夹边沟位于酒泉巿东北侧的三墩乡境内,东侧毗邻金塔县,处在巴丹吉林沙漠的西边缘。荒漠和盐碱地交织在一起,荒地和稀疏的杨树相伴。往南行驶了三四千米,路东边是大片的坟墓,有许多坟地上只是隆起的土丘,无石碑,有的垒起的土堆上插着十字架。路西边的高坡上矗立着一座坍塌的烽火台。我们停下车,登至坡地上,烽火台往南是一泓碧水,大约有一千平方米。湖西是大片刚收割完的空旷的包谷地,地中有几十只羊,还有一位牧羊人。我上前打招呼,这位老人姓谢,六十多岁,这是他自家的羊。他告诉我,他是银达乡村民。那片水域是夹边沟水库,夹边沟农场在水库东北侧。我谢过老人后,我们折返往东北方向驶去。很快穿越一片沙枣林,进入夹边沟农场。农场有大片的田地外,还有不少遗弃的荒地。光秃秃的白杨树和沙枣林交织在一起,空旷的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红柳和灌木。农场东边是浩翰的沙漠。在林场场部北侧是几十户民房,这都是林场农工的住宅,其中有许多是来自定西的移民。向他们问及当年那些右派的下落时,他们都摇头,知其一不知其二。毎年清眀前后都有人在峁架山上为他们的亲人烧纸。峁架山紧偎林场场部西侧。峁架山最髙处也只有几十米,山峦起伏,绵延不断。山脚下裸露着许多洞穴。当年右派分子就在这些土洞穴里居住,毎口洞穴大约有一二十平方米。洞穴坐北面东南。大部分洞穴已经陷落和坍塌,剩下的只是依稀可辨的地窝子或不规则的残洞。距离洞穴西侧几百米处,山坡上裸露着一些隆起的土丘,据林场的农工说,这里就是当年埋葬那些饿死的右派的坟地。其实什么也没有,尸骨无存。当年饥饿横行,尸骨既是难友们的救命粮,也是饿狼们的野餐。谁能想到,在这荒漠中,一场罕见的大饥荒将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五十多年了,任凭西北风肆虐着,峁架山上一览无余,只有一座矗立的孤零零的航空标识架,周围是一些散落的已经枯死的树桩。

         初到夹边沟农场人们每月有30斤口粮,一天要劳动10几个小时,零零星星饿死人。到后来降为15斤,死亡大幅度增加,到不可抑制的阶段。比饥饿更折磨人的是思想,整风运动前他们知识份子,是国家干部,是党的忠实支持者,遭此不白之怨,家中亲戚怕和他们划不清界限,断绝和他们的联系,甚至他们逃跑家人也积极举报,他们孤单无依,人性冷落到如此地步。这些人严重饥饿,全身浮肿,为了活命,做一些小偷一摸的事情,能艰难度日,让人难以想象的是,这里发生人吃人的事情。饿死之人随地浅埋,家属来后竟找不到所埋之地。1961年1月夹边沟因死亡人数过多,党中央决定送幸存者回家。夹边沟记事到此完结。

      茫茫峁架山,夺命夹边沟……一切都淹没在历史的灰飞烟灭中。

        此书作者杨显惠先生艰难走访,长期寻找夹边沟幸存者,记录发生在夹边沟农场的故事,这部小说最吸引人的部分就是简单的记述文体。书中语言朴实无华,读起来像是一位老者给你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娓娓道来又不枯燥,客观还原历史真相,无须图表与诠释就能打动并启发吾人,引人反思、洗涤读者心灵。如果有人向我抱怨现在的在生活很苦,我会向他推荐读读《夹边沟记事》这本书。当今美好的生活来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我站在峁架山上眺望着夹边沟,一声叹息,有些无奈。谁会为这悲惨的几千人的命运负责呢?夹边沟体现了一个劳教营的全部特性,管理体系非常完善,但虐死劳教人员的事情时有发生!这让我想起了二战中苏联革命时期的集中营。中国的劳改营制度传承于苏联,劳动教养则是反右运动期间所独创的,到了文化大革命时已经发挥到极致。这二十多年间,劳改和劳教混同在一起,很难区分开来。直到1979年,劳教所才划归司法局。2013年人大常委会通过废止劳动教养的决定。这不能不说是一次质的飞跃,充分体现了中国法制正在逐步走向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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